正文

一把只能下单的 API key 怎么偷走了 Lighter 1550 万

编辑:Mando发布时间:9小时前

作者:0xpsyche1 来源:X,@0xpsyche1

11 月 16 日傍晚,永续 DEX Lighter 上两个大户账户被转走约 1550 万美元,LIT 一小时跌了 14%。官方说是“某个交易员的 API key 泄露”,协议和合约没问题。

我没停在这句话上,直接去 Lighter 的 L2 浏览器把受害账户、池子账户和攻击者账户的每一笔交易都拉了出来,又对了以太坊上的提现、兑换和每一笔转出。

结论先放:合约确实没被打穿,但这把 API key 本来不该能把钱转给别人。攻击者用的是 Lighter 公共池的一条合规路径:用受害者的 key 建一个池子,自己花 9,999 U 买下 99.99% 的份额,再用受害者的 key 把 USDC 当“转给自己的子账户”直接打进池子,然后赎回。

一、先说结论

  • 两轮,共 1547 万 USDC 被转进攻击者控制的池子。 第一轮 #714710 被转走 1038.4 万,第二轮 #714723 被转走 508.7 万。从建池到发起提现,第一轮 6 分 34 秒,第二轮 3 分 26 秒。
  • 攻击者自己只掏了约 2 万美元:两次各存 1.02 万 U 进 Lighter,用来买池子份额。
  • 第一笔 1039 万已经到了以太坊,4 分钟内在 CoW Swap 换成 5,764 ETH。第二笔 510 万在 L2 上已经提现,但还没上链 Lighter 就停了批次提交,被卡住了,官方说会通过安全委员会升级合约追回。
  • 洗钱还在进行:一部分经 Hyperliquid 换成门罗币映射币 XMR1,一部分进了 Tornado Cash;截至 22:17 主钱包还剩 3,404 ETH(约 610 万美元)没动。
  • 能做成这件事,靠的是三条规则叠在一起:API key 可以免钱包签名在“同一主账户”下转账;公共池算作建池人的子账户;直接转进池子的钱会摊给所有份额持有人。

二、被盗的是谁

两个账户挂在两个不同的以太坊地址下,但结构几乎一样:累计入金分别是 3,666 万和 3,132 万美元,平时成交很少,手里是一组长期持有的空头(BTC、HYPE、黄金、NEAR、LIT 等),同时在现货持有 LIT。这是一个对冲盘,不是高频做市。Lighter 的说法是“某个交易员的账户”,链上分析账号 OnchainLens 点名是 Abraxas Capital,这一点 Lighter 和该机构都没有确认。

  • #714710:以太坊地址 0x0d1D…8F6F;被转走 10,383,864 USDC;被盗前强平的仓位 $1,249 万,1,132 笔成交
  • #714723:以太坊地址 0x66Cf…2068;被转走 5,086,896 USDC;被盗前强平的仓位 $889 万,762 笔成交

被平掉的仓位几乎全是空单,攻击者用市价买单一口气平完。按名义排前几位的是:

  • BTC:#714710 平掉 100.35 枚 BTC,$646 万;#714723 平掉 86.30 枚 BTC,$557 万
  • HYPE:#714710 平掉 38,113 枚,$255 万;#714723 平掉 —
  • 黄金 XAU:#714710 平掉 368 盎司,$142 万;#714723 平掉 693 盎司,$268 万
  • NEAR:#714710 平掉 34.2 万枚,$109 万;#714723 平掉 —
  • LIT:#714710 平掉 25.7 万枚,$71 万;#714723 平掉 5.9 万枚,$16 万
  • 其他:#714710 平掉 ZEC、ZRO、XRP、SOL 等约 $28 万;#714723 平掉 SOL、ZRO、HYPE 等约 $48 万

两个账户现在各剩 1,040 U 和 510 U 的合约保证金,外加没动的现货 LIT(21.7 万枚和 5 万枚)。攻击者只拿走了合约账户里的 USDC。

还有一个插曲:第一轮开始前 2 分钟(17:36–17:38),#714723 分四笔把 230 万 USDC 从合约划到现货,再把现货里的 2,397,902 U 提回自己的以太坊地址。API key 发起的提现只能回到账户自己的地址,所以这笔钱没丢。它是受害者自己操作的还是攻击者在试 key,链上看不出来;但要是这 230 万还留在合约账户里,第二轮多半会一起被转走。

三、逐秒还原第一轮

下面每一行都是 Lighter L2 上的一笔真实交易(时间 UTC+8)。攻击者的 Lighter 账户是 #769455,挂在以太坊地址 0xb3ff…e387 下;池子账户是 #281474976415757,建在受害者名下。

  • 14:49:04(攻击者)经 Relay 存入 29.96 U,开出 Lighter 账户 #769455
  • 17:36:53(攻击者)再存 10,200 U(钱是 16:45 经 Across 跨来的)
  • 17:40:10(受害者 key)建公共池:运营费 0,起始 1,000 U
  • 17:40:13(受害者 key)赎回这 1,000 U,池子清空
  • 17:41:02(受害者 key)只存 1 U,拿 1,000 份
  • 17:41:05(受害者 key)把“运营方最低持股”设成 0.01%
  • 17:41:17(攻击者)存 9,999 U,拿 9,999,000 份 = 99.99%
  • 17:42:17–17:43:42(受害者 key)20 张市价单平掉全部仓位,名义 $1,249 万
  • 17:44:13(受害者 key)试水:往池子直接转 1 U
  • 17:44:16(攻击者)全部赎回,拿到 9,999.9999 U,证明这 1 U 摊到了自己头上
  • 17:44:36(攻击者)原样再存 9,999.9999 U 买回 99.99%
  • 17:45:01–17:45:34(受害者 key)33 秒内 11 笔转账,10 × 100 万 + 38.4 万,共 10,383,864 U
  • 17:45:38(攻击者)赎回全部份额,拿到 10,392,826 U
  • 17:46:15–17:46:18(受害者 key)赎回受害者那 0.01%(1,039 U,留在受害账户),把最低持股改回 0
  • 17:46:44(攻击者)发起提现 10,393,057 U
  • 18:10:59(Lighter 批次上链)这笔提现在以太坊合约里变成可领余额
  • 18:11:47(攻击者)48 秒后自己调合约领走

这本账怎么算。 攻击者买入时,池子里是受害者的 1 U(1,000 份)加攻击者的 9,999 U(9,999,000 份),一共 1 万 U、1000 万份,每份 0.001 U。之后 1038 万 U 直接转进来,份额数一份没多,每份变成 1.039 U,涨了 1,039 倍。攻击者那 9,999,000 份赎回得到 10,392,826 U,受害者那 1,000 份得到 1,039 U。攻击者用 9,999 U 换走了 1039 万。

攻击者账户本身也很干净:14:49 先存 29.96 U 开户,空着放了将近三个小时,17:36 才存进做事用的 10,200 U。第一轮赎回后,它把余额连本带利全部提走,账上只剩 0.05 U。

第二轮几乎是复制粘贴,只是顺序变了,先平仓再建池,节奏也更快:

  • 18:23:12(攻击者)又存进 10,200 U(18:21:35 从以太坊发出)
  • 18:24:19–18:24:54(受害者 key)35 秒平掉 #714723 全部仓位,$889 万、762 笔成交
  • 18:25:19–18:26:16(受害者 key)建池 → 赎回 1,000 U 种子 → 存 1 U → 最低持股设 0.01%
  • 18:26:28(攻击者)存 9,999 U,占 99.99%
  • 18:26:52–18:27:15(双方)1 U 试水,攻击者赎回再买回
  • 18:27:40–18:27:55(受害者 key)15 秒 6 笔,共 5,086,896 U
  • 18:27:59(攻击者)赎回得到 5,096,387 U
  • 18:28:24–18:28:26(受害者 key)赎回 0.01%(510 U)、参数改回 0
  • 18:28:45(攻击者)发起提现 5,096,588 U,账上又只剩 0.05 U

从建池到发起提现,第一轮 6 分 34 秒,第二轮 3 分 26 秒。两轮下来,攻击者自己的账户一共只有 13 笔记录(含 3 次充值)。

图1

四、一把“不能转账给别人”的 key,为什么能把钱转走

Lighter 的 API key 是 L2 上的交易签名 key,和以太坊钱包私钥是两回事。设计上,把钱转给别人要钱包签名,API key 签不了;API key 发起的提现只能提回账户自己的以太坊地址。所以单拿一把 API key,按说偷不走钱。

这次被绕过去,是三条各自合理的规则叠在一起:

    • 同一主账户下转账,只要 API key。 Lighter 官方 SDK 里有一个 transfer_same_master_account,只用 API key 签名,不要钱包签名,本意是方便在自己的子账户之间挪钱。
    • 公共池是建池人的子账户。 官方文档写明,池子的交易“在运营方账户下的一个子账户里进行”。链上能看到,这两个池子的 L1 地址就是受害者的地址,所以“受害者转给池子”在系统看来是转给自己。
    • 直接转进池子的钱,摊给所有份额持有人。 这种转账不铸新份额,只抬高每一份的价格。谁持有 99.99% 的份额,谁就拿走 99.99%。

再加上公共池没有锁定期,存进去马上就能赎回,攻击者从转账结束到全部赎回只用了 4 秒。

图2

“API key 不能给别人转账”这条边界,被“池子算自己人、但池子的份额可以是任何人的”这一层捅穿了。Lighter 事发后第一时间暂停了建池,说明他们也认定问题出在这条路径上。

五、几个细节:攻击者很懂 Lighter

1. 用“最低持股”把池子锁死。 公共池有个参数叫运营方最低持股:运营方存 1 万、最低持股 10%,外人最多能存 9 万。攻击者先把受害者的初始资金赎回,只留 1 U,再把最低持股设成 0.01%。这样外人最多能存 1 × 9,999 = 9,999 U,正好是攻击者存进去的数。池子满了,谁也挤不进来分这 1000 万。这一步各家报道都没提。

2. 先拿 1 U 试水。 大额转账前,先转 1 U 进池子,马上全部赎回,确认这 1 U 真的摊到了自己份额上(拿回 9,999.9999 U),再原样买回去。整个测试 23 秒。

3. 先平仓。 受害账户的 USDC 压在仓位保证金里,要转走得先把仓位平掉。两轮一共平了 $2,138 万名义的仓位、1,894 笔成交,按每个品种第一笔成交价算,滑点大约 2.6 万美元,这部分也是受害者出的。平得最狠的是 LIT:25.7 万枚空单一分半钟内买回,价格从 2.745 推到 2.775,涨了 1.1%;HYPE 涨了 0.4%,BTC 只动了 0.07%。攻击者不在乎成本,只要快。

4. 收尾很干净。 赎回之后,还用受害者的 key 把 0.01% 的份额赎回、把参数改回原样,池子清零。受害账户里留下的 1,040 U 和 510 U,就是这 0.01%。

5. 他手里没有钱包私钥。 如果有,直接签一笔转账给自己就行,用不着绕池子。绕了一大圈,说明泄露的只是 API key,和官方说法对得上。

6. 第一轮被他抢先领走。 提现批次 18:10:59 在以太坊上执行,攻击者 48 秒后就自己调合约 withdrawPendingBalance 领走了,没等 Lighter 的中继代发。

六、第二笔 510 万为什么没跑掉

Lighter 是 zk-rollup,提现分两步:L2 上先扣钱,再等运营方把包含这笔提现的批次在以太坊合约上依次“提交 → 验证 → 执行”,执行之后钱才变成合约里的可领余额。我翻了合约当天的以太坊交易,事发前的节奏很稳定:提交大约每 1.8 分钟一次,验证每批之间隔 36 秒左右,执行每 4–7 分钟一次,一笔提现从发起到可领大约 24–25 分钟。

第一笔就是按这个节奏走的:17:46:44 发起,18:10:59 执行批次上链,24 分 15 秒;18:11:47 攻击者自己调 withdrawPendingBalance 领走。

第二笔 18:28:45 发起,按同样的节奏应该在 18:53 左右上链。但链上记录是:

  • 18:24:23,最后一次执行批次。 比第二笔发起还早 4 分钟。之后再没有执行过。
  • 18:32:11 最后一次提交、18:34:11 最后一次验证。 运营方停手,比攻击者发起第二笔提现晚约 5 分半钟。
  • 18:41:35 起,普通用户的 L1 提现调用成片失败,到 19:09:59 一共 96 笔。以太坊上的充值调用倒是一直成功,到 22:25 还有人在存。
  • 19:02,Lighter 才发公告。 链上的动作比公告早了半小时。

图3

我直接查了合约里攻击者地址的待领余额:第一笔领走前的那个区块是 10,393,056.79 U,现在是 0,第二笔一直没进来。Lighter 20:49 的更新说已启用合约的 Guardian 模式,要由安全委员会升级合约,把“攻击者的另一笔提现”追回来。

换句话说,两步提现加批次延迟救回了三分之一。第一笔之所以跑掉,是因为那 25 分钟里没人发现;第二笔被拦,是因为运营方赶在窗口关上前停了批次。

七、钱去了哪(简述)

到手的 1039 万 USDC,4 分钟内在 CoW Swap 换成 5,764 ETH,因为 USDC 能被 Circle 冻结、ETH 不能。之后先是每次 160 ETH、分 12 个新钱包经 LI.FI 跨到 Hyperliquid,买了约 6,700 枚 XMR1(门罗币的映射币,约 346 万美元);20:16 起改走 Tornado Cash 和 THORChain 类兑换,又走了约 440 ETH。截至 22:17,主钱包还剩 3,404 ETH(约 610 万美元),12 个 Hyperliquid 账户里的 XMR1 一枚没动。XMR1 一旦赎回成真门罗币,链上就追不下去了。

八、市场反应

图4

第一轮被转走时 LIT 还在涨:攻击者替受害者平掉了 25.7 万枚 LIT 空单,市价买入把价格顶到 2.77。真正的暴跌在第二轮之后:18:30 前后一小时内从 2.72 跌到 2.33,跌了 14%,比 Lighter 发公告还早半小时,是链上分析账号先喊出来的。之后反弹到 2.6 附近。

九、对用 API key 跑策略的人意味着什么

    • “API key 不能提币”不等于“API key 偷不走钱”。 只要这把 key 能建池、能往自己名下的池子转账,钱就能经池子转给别人。在别的交易所,同样的事可以通过和对手在冷门盘口对倒来做。真正能防的是:API key 所在账户只放跑策略需要的保证金,大额资金放在 key 碰不到的账户里。
    • 主账户隔离。 这次两个账户在两个不同的以太坊地址下,各自的 key 只能动各自的钱。同一个以太坊地址下的子账户、池子,在 Lighter 眼里都是“自己人”,一把 key 泄露就全暴露。
    • 盯账户事件。 这两轮从建池到提现都只有几分钟,事前有明显信号:建池、改池子参数、一次性平掉全部仓位、往池子转 1 U。任何一条触发就该自动撤 key、报警。
    • 两步提现是最后一道闸。 第二笔被拦,是因为 Lighter 在 25 分钟的上链窗口里停了批次。第一笔没人发现,就跑掉了。
    • Lighter 要补的是权限边界。 转进公共池应该视为“转给别人”,要钱包签名,或者只能通过铸份额的方式存入。在这之前,建池功能大概会一直关着。

数据和方法

  • L2 交易:Lighter 区块浏览器接口 explorer.elliot.ai/api/accounts/<账户>/logs,翻页拉了两个受害账户当天全部 3,800 笔交易、两个池子账户和攻击者账户 #769455 的全部交易。账户、池子参数和持仓来自 Lighter 公开接口 account、accountsByL1Address、pnl。
  • 以太坊:Blockscout 接口拉攻击者主钱包的交易;用 getPendingBalance(address,uint16) 按区块读合约里的待领余额,二分定位第一笔在 26426906 块(18:10:59)入账;Lighter 合约交易翻页确认运营方批次提交停在 18:34:11。
  • 规则:Lighter 官方文档 Public Pools 一节、官方 Python SDK(transfer_same_master_account、create_public_pool、update_public_pool)。
  • 出口路径参考了 Bitquery 当天的调查;受害方归属是第三方标签,未经确认。所有时间为 UTC+8,ETH 按约 1,805 美元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