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以太坊重归无政府主义

作者：hitesh.eth 来源：X，@hmalviya9 翻译：善欧巴，金色财经

先把价格走势从脑中放下几分钟。

把加密想象成一座在地震后不断重建的城市。每一轮周期，我们邀请更多人进来，建更高的塔，为天际线欢呼。然后某个环节断了。杠杆被清算。承诺消失。人们发现，那个向他们兜售未来的人，早就卖掉了他自己那份。

少数建筑幸存下来。我们称之为韧性。但我们很少追问：这座城市当初的设计，是否为了保护住在里面的人。

我的担忧比下一场崩盘更大。如果一个开放金融体系反复让普通人感到不安全，他们就会去寻找承诺保护他们的人。他们可能用监控、准入限制和托管，去换取可预期性。

这就是一场以自由为旗号的运动，如何在技术不失的情况下失去人心。

技术活下来了，机构采纳了它，最初的目的变成了可选项。

我一直把这种分裂描述为加密无政府主义与加密威权主义之间的分野。这是一个有用的警示，但这个区分需要更精确。受监管的产品不自动等于威权；无需许可的代币也不自动等于解放。一个拥有不受限制的管理员私钥的创始人，可以在一个自我标榜去中心化的项目里行使极强的控制权。

真正的问题是实务层面的：谁能改规则、扣押资产、观察参与者、封锁访问、阻止退出？

这些问题把我们带回到加密在变成一堆代码之前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论证里，加密始于密码学。

Timothy C. May 在 1988 年的《加密无政府主义者宣言》中设想，人们可以在不透露法定身份的情况下通信、交易并缔结电子协议。他预见了信息市场，以及个人与机构关系的深刻变化。但其中有一句话值得更多关注：

“声誉将至关重要。”

May 也承认，匿名系统可能被用于严重滥权。他没有给出消除作恶者的完整机制，也没有声称以太坊式的声誉系统能解决一切。我从他的警告中得出的结论是我自己的：当普通人分不清一个可信的承诺和一个包装精良的抽逃方案时，自由很难维持。[1]

我们造出了强大的市场机器。我们仍然需要更好的机器，来判断市场里该信任谁。

Eric Hughes 从隐私入手。他在 1993 年的《密码朋克宣言》中，把隐私定义为“选择性地向世界展示自己的能力”。这比把名字藏在钱包后面要求更高。它意味着选择某次交互需要哪些信息，其余信息保持私密。[2]

一个设计师应该能够证明自己交付了优质工作，而不必暴露自己的存款。一个买家应该能够证明付款已获保障，而不必暴露自己此前的每一笔消费。一个社区应该能够验证某项资格要求，而不必为每个成员建立永久的档案。

David Chaum 的工作为这个方向提供了更早的基础。他 1985 年关于“无身份识别的安全”的论述警告说，计算机化的交易记录可能成为大规模监控的工具。他关于不可关联化名下的凭证研究，探讨了验证如何不必要求一个身份在所有场景暴露。[3]

这很重要，因为我早先的一个直觉需要修正。一个连接我们所有记录、被普遍接受的身份听起来很高效。但一个连接我们所有记录、对所有人可见的身份，可能变成我们当初想逃离的那套监控基础设施。

我们需要可互操作的证据，并由出示证据的人控制披露范围。

Wei Dai 补上了另一块关键拼图。他 1998 年的 b-money 提案明确把化名之间的合作与货币、合约执行联系起来。它描述了参与者在合约生效前缴纳抵押品、并同意指定仲裁者的做法。这是让匿名合作具备经济后果的早期尝试。它是一个带有大量假设的提案，而不是一个已经解决的社会。[4]

把这些想法合在一起，可以看到对加密无政府主义更强的一种解释：人们应当能够建立自愿关系、保护隐私、交换价值、执行有边界的协议，而不必把不必要的权力交给中间人。

万物皆可流动的市场是可能的结果之一，但它不是完整的社会秩序。

一个代表西红柿的代币不会种出西红柿。声誉市场不必然产出值得信任的人。价格上涨不能证明一个社区创造了任何有用的东西。

如果参与者唯一的赚钱方式是把手里的代币卖给后来者，这个系统就仍然依赖源源不断的新买家。更强的经济还会付钱给人修设备、教技能、写软件、做音乐、提供存储、解决问题。

这就是我想在好的加密无政府主义与坏的加密无政府主义之间划出的界线。

好的加密无政府主义扩展我们自由协作的能力。坏的加密无政府主义允许一部分人利用这种自由，把后果转嫁给所有人。

我提出的基础有三根支柱：承诺、协调、声誉。隐私必须贯穿这三者。

承诺让许诺变得具体。协调让人在理解规则的前提下合并资源。声誉让相关经验在未来的决策中派上用场。

三者不能单独成立。没有公正裁决的抵押品会惩罚无辜者。没有真实退出选项的协调会变成控制。没有隐私的声誉会变成社会信用体系。

还有一位密码朋克传统之外的思想家值得纳入讨论：Elinor Ostrom。她关于多中心治理的研究，挑战了“每个集体问题都必须由中央国家或单一市场机制解决”的假设。她的传统考察多个决策中心，包括自行制定、监督和修改规则的社区。她并没有在提议以太坊，也没有为加密无政府主义背书；这里的关联是她的治理思想的一种应用。[5]

对加密而言，这意味着务实的做法：我们不需要一个全球社区、一个声誉分数，或一部适用于所有人的宪法。

我们可以围绕共同的工作建立更小的社区：维修行会、音乐团体、研究小组、学习圈、软件团队。每一个都可以在自己的语境里定义什么是良好表现，同时允许成员把相关证据带到别处。

一个好音乐人不自动是一个好的资金托管人。一段优秀的编程履历，不足以让某人裁决社区里的每一场纠纷。声誉应当保留这些区分。

这也改变了我们对激励的理解。社区可以把补贴导向其领域内经过验证的贡献，而不必把成员的收益锁在里面。如果为了维持经济，必须阻止某人离开，那说明设计有更深层的问题。

用赚来的钱付房租，不是对加密无政府主义的背叛。自由包括退出的能力。

那么，如何在以太坊上构建这一切？

我会从“人类承诺市场”开始：社区成员就什么是可用的工作达成一致，确保付款，定义完成的证据，并在工作开始前确立后果。

起点是人们真正想要的服务。代币在它所代表的义务之后出现。

想象一个小型维修社区。客户需要维修。有经验的技术人员想要活干。新人想要学习。部分成员可以裁定有争议的结果。一个共享金库可以为培训或设备提供资金。

一个人可能在一份协议里是客户，在另一份里是生产者，在第三份里是社区资源的贡献者。如果引入所有权和收入权，必须单独定义；仅仅持有社区代币，并不能对每个成员的生意形成索取权。

以太坊提供有用的组件，但不提供完整的制度。

下列标准在 2026 年 11 月 10 日核查时，其官方页面标注为 Final。这个状态描述的是规范，而不是某个合约实现的安全性。[6–11]

代币标准与支撑性基础设施的区别很重要。ERC-4337 是账户抽象；ERC-5564 涉及隐身地址。两者都不是新的社区货币。

服务信用额度，初期先选一种多代币标准。ERC-1155 支持多种代币类型和批量操作。ERC-6909 提供更精简的多代币接口和细粒度授权。两者都可以表示不同服务，但都不自动保证提供方能够交付。[7]

一个信用额度可能代表一次诊断服务，另一个代表一小时带教培训，再一个代表共享设备的使用权。这些是提议的应用含义，不是标准本身提供的属性。

发行必须跟随实际产能。对着五个可用的培训名额无限售卖信用额度，即便代币合约毫无瑕疵，也仍然是在过度承诺。退款和赎回规则需要资金支持与强制执行。

声誉属于另一个类别。参与者不应能买到别人通过完成工作而获得的同一份凭证。

ERC-5484 支持在接收方同意、并预设销毁授权的前提下，发行不可转让凭证。它可用于可选的公开资格。但不可转让并不证明唯一性、诚实或技能，公开凭证还可能暴露敏感关联。出售账户控制权也仍是问题。[8]

对于私密资历，应让凭证保持机密，只证明相关陈述。例如：参与者持有由被认可的评估方签发的、当前有效的资格。未来的设计还可以证明绩效阈值，但前提是底层记录、签发方规则和完整性要求能让这一主张成立。

只披露部分好评的证明，无法证明不存在未解决的违约。

这就是为什么需要一个独立的凭证系统。它需要当前有效性检查，也需要防止同一份资格证明被重复领取奖励的机制。一个限定范围的作废标识可以防止某份凭证在某个操作上被重复使用；它不能证明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一个身份。

支付需要同样的诚实。ERC-5564 让发送方为接收方派生一个隐身地址，减少接收方公开身份与到账付款之间的直接关联。它并不隐藏交易金额，不让公开托管变得机密，也不自动保护接收方后续的支出。[10]

完全私密的承诺与结算需要额外的隐私基础设施。一笔便宜的 rollup 交易不自动是一笔私密交易。加密证据也不能防护所有时间维度或网络层面的泄露。

Vitalik Buterin 的《三次转型》提出了相关观点：扩容、智能合约钱包和隐私必须一起解决，包括身份与声誉的隐私。应用不能把隐私当作数据模型已经暴露所有人之后才加上的装饰性功能。[12]

现在看一个具体协议。

一位客户为一次维修出价 100 个支付单位。技术人员缴纳 20 个单位的履约保证金。客户把 100 个单位全额存入托管。双方接受诊断流程、期限、质量标准、证据要求、争议处理和最高罚则。

这里所有数字仅作示例。真实部署必须选定支付资产，并考虑波动性或发行方控制。

顺利完成时，100 个单位支付给技术人员，20 个单位保证金退回。如果技术人员始终没有开工、错过了约定期限，客户获得 100 个单位退款，并从保证金中获得事先约定的赔偿。这一罚则是部分还是全额，必须在接受前写明。

如果客户对已完成的维修提出异议，合约不去猜测谁在说真话。它进入约定的解决流程。独立评估方检查证据，必要时检查设备。结果在双方都已接受的限度内决定托管资金的分配。

合约对它持有的资产执行决定。评估方提供关于物理现实的判断。两者不应混为一谈。

证据应在争议期内安全留存，只与必要方共享；在适当情况下，用随机化处理的承诺在链上提交。公开发布可预测个人信息的无盐哈希仍可能泄露信息。证据必须保持可用；仅有一个哈希无法解决争议。

还必须有为评估方失联准备的兜底机制、申诉期限，以及兜底失败时的终局结算规则。否则，一个标榜无需信任的系统，可以把人们的钱无限期锁住。

同样的结构也适用于学习协议。赞助方为一笔通过实操评估的奖励出资。导师承诺按约定上课。学习者承诺完成工作。在可行的情况下，评估与教学分离。奖励来自已落实资金的预算、客户需求或已披露的补贴。

它们不会仅仅因为协议铸造了代币就出现。

保证金可以抑制不当行为，但大额押金会把最需要机会的人挡在门外。让新人从更小的活、更小的敞口、分阶段付款或有责任的担保人开始。一个公平的系统需要通往第一份声誉的路径。

声誉随后应反映真实关系：技术人员的交付、客户的配合、导师的到场、评估方的可靠性。一项指控不应立刻变成永久的公开定罪。有争议、已解决和已过期的记录需要区别对待。

即便如此，攻击者仍可以创建大量账户、自买自卖、制造活跃度，或在尝试更大规模盗窃之前累积良好记录。只统计交易次数并不够。

务实的应对是在证据积累期间限制敞口：限制早期订单规模、对重复交易对手加强审查、在适当情况下要求独立评估、缓慢提升信任。十次微小成功任务的历史，不应自动授权其托管一个大型金库。

选择哪些证据重要，永远需要判断。社区应当公布这些规则，并允许不同解读并存，而不是假装一个数字能揭示一个人的道德价值。

协调同样需要约束。创始人不应能在协议被接受后改写已注资的协议。社区规则变更应只对将来生效，并配有通知和真实的退出选项。紧急权力应范围狭窄且公开可见。

成员离开社区时，仍需履行已接受的义务。但对领导层的不满，不应成为没收无关资产的授权。

在启动资金上，同样的承诺原则可以替代一些空头承诺。资金可以按约定里程碑分批释放，未使用余额的权利需明确界定。贡献者份额可以分期归属。支出权限的变更可以设置延迟。

这些措施减少了特定的抽逃机会。它们不保证商业成功、代币价格上涨，也不保证没有漏洞。即便是一份不可篡改的合约，也可以完美地执行不公平的规则。

因此第一版应当很小：一个社区、一种支付资产、一类工作、一套透明的争议流程，不设投机性治理代币。

在 Sepolia 上搭建托管与结算路径。测试顺利完成、取消、未交付、完成但有争议、评估方失败和申诉超时。验证资产不能被重复支付，且每种终局结果都能覆盖所有存款。测试隐私功能时使用合成数据。

引入机密凭证层，在处理敏感个人历史之前测试其真实泄露情况。在有限真实资金的试点之前，让合约与隐私设计接受独立审查。扩张应建立在系统有效的证据之上。

衡量完成的工作、回头客、解决时长、损失、隐私事故，以及补贴之后的实际收益。代币价格上涨不能替代这些结果。

智能体最终也可以参与。ERC-8004 在核查时仍标注为 Draft，它为智能体提出身份、声誉与验证注册表。它是用于发现与反馈的合适候选，但不保证智能体的声明为真，本身也不是支付系统。[13]

智能体可以通过有限额的账户承接有边界的任务，并按同样的承诺规则缴纳保证金。其运营方、模型或权限的变化，应影响对其过往声誉的解读。如果控制这个智能体的系统已经完全改变，一段亮眼的历史就是弱证据。

目标不是声称软件能独自重建社会。人身伤害、胁迫、设备被盗、不诚实的证据，以及协议之外的权力，都仍然真实存在。密码学可以验证特定陈述、约束特定行为，但它无法把人类的每一次分歧变成数学事实。

但它可以帮助我们让合作少依赖盲目信任。

我们可以给人一条赚钱的路，而不必不断招募新买家。我们可以保护隐私，而不让每个承诺都不必承担后果。我们可以建立这样的社区：规则可被检视，领导者权力受限，成员可以离开。

这比预测政府在哪一年失去信任、加密无政府主义在哪个月回归，是更有用的抱负。

下一轮周期会再给我们一次建设的机会。真正重要的是：我们把人们邀请进另一座靠注意力维系的高塔，还是邀请进一个能经受失望的经济体。

我们已经知道如何创造代币。我们需要更擅长创造值得遵守的承诺、值得加入的社区，以及保护人而不暴露其生活的声誉。

密码朋克写下代码，让自由成为可能。

我们的任务是让这种自由可以生活。

来源与技术参考

文中的历史解读与所提议的“人类承诺市场”设计是分开处理的。此处描述的机制是提案，不代表这一整合系统已经存在。

• Timothy C. May，《加密无政府主义者宣言》，1988 年。

• Eric Hughes，《密码朋克宣言》，1993 年。

• David Chaum，《无身份识别的安全》，1985 年；相关出版物，包括关于不可关联化名下的凭证研究。

• Wei Dai，b-money，1998 年。

• Elinor Ostrom，《超越市场与国家：复杂经济系统的多中心治理》，2009 年；Mike McGinnis，Ostrom Workshop，《什么是多中心治理？》。

• ERC-20：代币标准。

• ERC-1155：多代币标准；ERC-6909：最小多代币接口。

• ERC-5484：自愿灵魂绑定代币。

• ERC-4337：使用替代内存池的账户抽象。

• ERC-5564：隐身地址。

• ERC-5192：最小灵魂绑定 NFT，另一种锁定 NFT 的 Final 接口；所提议的技术栈并不要求使用。

• Vitalik Buterin，《三次转型》，2023 年。

• ERC-8004：无信任智能体，核查时为 Draf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