币安63亿美元被盗：承诺兜底就够了吗

作者：Ekko an、Ryan Yoon 来源：Tiger Research 翻译：善欧巴，金色财经

核心要点

• 币安估计此次被盗损失约63亿美元，为史上最大规模黑客事件，是Bybit被盗14.6亿美元的四倍多。

• 攻击者通过一名员工的笔记本电脑进入币安内部系统，他没有提交提现申请，而是取得了EIP-7702授权签名，从而交出了钱包控制权。朝鲜黑客组织TraderTraitor被认为最可能是幕后黑手，该组织此前主要依赖社会工程学手段。

• FTX因挪用客户资金而倒闭。币安的损失来自外部黑客攻击，交易所承诺以自有资金全额覆盖。

• 但已冻结的30亿美元尚未返还，而SAFU基金仅能覆盖损失的18%。币安是否有足够自有资金覆盖剩余约51亿美元，尚未得到验证。

• 恢复充提后的客户资金外流，以及已流入DeFi的被盗资产，是接下来需要关注的风险，影响预计会从币安扩散至整个DeFi市场。

1. 损失规模与时间线

全球最大加密交易所币安遭到黑客攻击。链上研究员Spreek在X上披露，与币安关联的钱包中的资产已被转移至新地址，币安创始人赵长鹏随后承认了此次黑客事件。以下时间均为韩国标准时间（KST）。

• 05:24：167,464枚ETH与约16亿USDT在单笔交易中从币安热钱包“Binance 14”被转出

• 05:32：链上研究员Spreek在X上最先标记这笔异常交易

• 06:15：赵长鹏表示“币安似乎遭到了黑客攻击”

• 06:16：币安发布首份官方声明，称正在“调查一起潜在的安全问题”

• 06:18至06:25：Circle（8亿USDC）与Tether（15.7亿USDT）冻结与攻击者相关的资产

• 09:13：币安暂停所有充提，并表示将“承担全部损失”

• 09:52：币安确认30亿美元被盗资金已被冻结

• 11:23：币安公布初步调查结果：总损失约63亿美元，起因是一名DevOps工程师的笔记本电脑被入侵

币安估计总损失约63亿美元，是此前最大黑客事件——Bybit被盗14.6亿美元——的四倍多。

2. 攻击是如何发生的

币安目前只公布了初步调查结果，尚未发布详细的复盘报告。

2.1 伪造请求：近期交易所黑客事件的共同线索

在近期的大型交易所黑客事件中，攻击者并没有窃取私钥，而是瞄准了使用这些私钥为交易签名的签名系统。

要把资产转出交易所，交易必须用钱包私钥签名。交易所将这些私钥保存在签名系统中，而不是交给个别员工；当提现申请进来时，系统会先核对收款地址、金额等细节，然后才签名并发送交易。

冷钱包（私钥离线保存的钱包）和多签钱包（需要多方签名）在生成签名之前，同样要经过这道核对环节。

攻击者瞄准的正是这道核对环节。在入侵员工电脑或内部服务器后，攻击者可以直接向签名系统提交一笔看起来像正常提现的虚假请求，或者篡改员工在审批界面上看到的内容。这就是伪造请求。如果签名系统将其当作真实请求接受，攻击者无需持有私钥，就能把资产转到任何地方。

在近期的案例中，攻击者最常通过社会工程学接触到员工的设备。

社会工程学：利用人为失误而非技术漏洞的攻击方式，例如冒充招聘人员或业务对手方，诱使目标打开恶意文件，或诱骗某人在伪造的界面上批准交易。

在此前的案件中，攻击者也通过社会工程学入侵了Bybit和DMM Bitcoin员工的设备。

• Bybit（社会工程学，2025年2月，14.6亿美元）：攻击者用恶意软件感染了钱包服务商Safe一名开发者的电脑，然后伪造了签名界面。签名者以为自己在批准一笔常规转账，但这笔交易实际上交出了冷钱包的控制权。（Sygnia、Safe复盘报告）

• DMM Bitcoin（社会工程学，2024年5月，3.05亿美元）：一个朝鲜黑客组织冒充招聘人员，接管了该交易所钱包软件供应商一名员工的账户，随后在传输过程中替换了一笔合法的提现请求。（日本警察厅与FBI）

在两起案件中，攻击者都先欺骗一个人进入内部，再用伪造请求欺骗签名系统。无论用冷钱包和多签把私钥保护得多严密，只要有一名员工被攻陷，而签名系统又无法过滤伪造请求，就足以造成入侵。

2.2 币安这次有何不同

币安似乎同样是通过社会工程学被攻破的。

币安只表示一名工程师的笔记本电脑被入侵，攻击者借此进入其内部系统，但没有披露这台电脑是如何被攻破的。

Chainalysis将此次攻击归因于朝鲜黑客组织TraderTraitor。它实时观察到，从币安盗走的资金在链上与上个月Bitget黑客事件的被盗资金混在一起，后者同样被归因于朝鲜。Chainalysis称，这一关联是将币安攻击与TraderTraitor联系起来的最有力证据。

让损失如此之大的是以太坊的一项功能：EIP-7702。

EIP-7702允许普通钱包签署一项授权，让指定程序（智能合约）代表该钱包行事。该功能于2025年5月引入，目的是让钱包更好用，例如把多笔交易打包成一笔。然而，一旦钱包签署了这类授权，该程序就可以转移钱包中的全部资产。

攻击者利用了这一点。进入币安内部系统后，攻击者向签名系统提交的是这项授权，而非提现申请。由于授权中既没有收款地址也没有金额，它没有触发提现核对；一旦获得签名，币安热钱包的控制权就交给了攻击者编写的程序。

三分钟后，攻击者运行该程序，在单笔交易中转走了包括ETH和USDT在内的63种代币。

3. 币安会重蹈FTX覆辙吗

市场最关心的问题是，币安是否会像FTX一样崩溃。两者的损失成因不同，但现在判断币安能否全额消化损失还为时过早。

3.1 与FTX不同性质的损失

币安与FTX的问题根源不同。FTX的问题不是黑客攻击，而是肆意挪用客户资金。

2022年5月Terra-Luna崩盘后加密价格暴跌，FTX关联公司Alameda Research的贷款方同时要求还款，约80亿美元的FTX客户存款被转给Alameda用于偿债。当年11月，一份质疑FTX财务状况的报告出现后，客户争相提现，但他们的钱早已流向Alameda。FTX无力归还客户资金，最终破产。

相比之下，币安的损失来自黑客窃取的资产。币安表示将动用应急基金（SAFU）和公司自有资金来覆盖损失，而不是客户资金。问题在于，币安是否有足够的自有资金来覆盖这笔损失。

3.2 币安能否消化损失

币安估计总损失为63亿美元，约占其持有的约1440亿美元资产的4.4%。包括Tether和Circle在内的稳定币发行方已冻结其中30亿美元，但冻结只是阻止攻击者使用这些资金，并不会把钱还给币安。只有通过执法和发行方程序追回冻结资金后，实际损失才会降至约33亿美元（占资产的2.3%）。

因此，在冻结资产返还之前，币安必须先行承担全部63亿美元。SAFU基金（约11.6亿美元）仅能覆盖其中的18%，剩余约51亿美元需由公司资金承担。难点在于，币安不公布财务报表，其公司资金的规模无法核实。

第二个问题出现在恢复充提之后。

覆盖黑客损失与承受焦虑客户的挤兑，是两个不同的问题。Bybit在被盗后24小时内流出了40亿美元，约占其资产的24%。如果币安出现类似约24%的资产外流，提现金额可能达到约350亿美元，是此次被盗63亿美元的五倍多。

因此，币安需要在恢复充提之前，说明将如何应对大规模提现。

最重要的问题是：在冻结资产返还之前，币安将如何为提现提供资金；以及何时公布更新后的储备金证明。如果在恢复充提时仍没有具体方案，客户焦虑可能升级为大规模挤兑。

4. 连锁挤兑

币安发生挤兑只是第一层问题，因为在加密世界中，单一资产与众多DeFi协议相互关联。

目前发行方只能冻结稳定币，因此攻击者将剩余资产换成ETH并转入DeFi。例如，攻击者将盗取的USDT存入Aave并以此为抵押借出ETH。作为回应，最大的DeFi借贷协议Aave冻结了其所有市场，以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

换言之，损害可能不会止步于币安，而会蔓延到与其关联的DeFi协议。例如，今年4月的Kelp DAO黑客事件造成2.9亿美元损失，但随着恐慌蔓延，DeFi总存款在两天内减少了132亿美元，是被盗金额的45倍。

因此，第二层挤兑也有可能发生。如果攻击者持有的ETH和DeFi代币被抛售到市场，或者Aave的冻结迟迟得不到解决、恢复提现后存款开始流出，币安的第一层挤兑就可能引发整个DeFi市场的第二层挤兑。

最终，币安需要拿出一份覆盖黑客损失的具体方案。如上所述，对于币安这种规模的交易所来说，金额或许不是关键问题，但没有人能确定，因此其应对措施需要密切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