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gPay创始人专访：慢就是快，从U卡到全球支付网络

原创 | Odaily 星球日报（@OdailyChina）

作者｜jk

过去两年，随着 TGE 叙事的落幕，加密逐渐转向合规，稳定币支付明显热度高了起来。

2023 年以前大家聊到稳定币，更多还是围绕交易、出入金和链上资产；但现在，它正在越来越多地进入跨境收付款、企业结算和日常支付这些更具体的场景。与此同时，一批围绕稳定币做支付的公司，也开始从单一的 U 卡或者出入金工具，慢慢往账户、收单、结算和发卡等更完整的支付体系延伸。

DogPay 就是其中一家。

如果你不知道 DogPay，这是亚洲稳定币支付赛道的龙头企业：它为 Web3 企业和跨境商户提供稳定币收单、企业账户、Card 及 CaaS/BaaS 等服务，业务网络覆盖 140 多个国家和地区，并接入 SWIFT、ACH、SEPA、FPS 等主流结算网络，覆盖一千多家企业客户。从账户、收单到发卡和结算，DogPay 正在搭建一套连接稳定币与传统金融体系的全球支付基础设施。

但在牌照和数据之下，客户为什么会需要支付服务商？一笔钱到底是怎么在这套体系里流动的？相比传统方案，加密支付方案究竟省了什么？

Odaily星球日报找到了一个机会，和 DogPay 的 Co-founder Peter 一对一聊了聊合规支付赛道。

以下是采访全文：

Odaily：我相信大部分读者对于稳定币支付都有一个大致的概念，能否请你们举一些实际的客户案例，说明客户为什么需要你们的方案？

Peter：有一个例子比较方便分享，叫 MUFY。它是一家 AI 时代的产品公司，做 AI 情感陪伴平台：平台为每个角色设定了故事背景，用户可以与这些角色对话。

这个团队在出海、获取全球用户的过程中，收款门槛很高，自己做相对应的产品很难。我们为他们提供了稳定币收单产品，平台用户可以直接使用 Dogpay 的稳定币支付完成付款，无论是订阅，还是充值购买积分，都由这套产品来承接。

此外，我们的收单产品内置了 KYT （Know Your Transaction，了解你的交易）系统，所以企业收到的资金很干净：KYT 无法通过的资金是不能入账的，相当于为企业做了一层风险隔离。

Odaily：所以 MUFY 是一家传统的 AI 公司，而不是 Web3 公司，对吗？

Peter：对。我们的客户大部分都不是 Web3 公司，而是做真实货物贸易或服务贸易的企业。

举个例子，有些做货物贸易的客户，会直接从南美或非洲收到稳定币形式的货款。他们可以在 Dogpay 把稳定币兑换成法币，再打入自己的公司账户。这是因为我们直接为企业提供了公司银行账户，收款、兑换和入账可以在同一个平台上完成。

Dogpay 的 Web2+Web3 解决方案，来源：官网

Odaily：一笔资金是如何从法币账户变成稳定币，再变成企业可支配资金的？比如某个小国家的用户付款，这笔钱是怎么一步步进入企业账户的？

Peter：首先，开展这类金融服务必须持有牌照。目前我们已经在香港、美国和加拿大取得牌照，欧洲牌照也在申请当中。有了牌照，我们才能与银行合作，开立大额的银行账户。

可以这样理解：拿到牌照之后，银行授予我们开户能力，我们就相当于一家数字银行，客户的开户都通过我们来完成。具体来说，我们在这个大账户之下，为每位客户开设独立的 VA（虚拟）账户。同时，平台还会为客户提供企业银行账户的开设入口，以及加密货币钱包。

企业在 Dogpay 完成 KYB、KYC 并开户之后，就可以直接使用这套体系。举个例子：一家内地企业向尼日利亚出口了一批摩托车，收到的货款是稳定币。这笔贸易是真实发生的，所以企业可以凭贸易合同，把稳定币转入它在我们这里的企业加密账户，再由平台直接兑换成美元，进入它在 Dogpay 开设的企业账户。

目前我们的账户能力涵盖美国的 JP Morgan 账户，以及 OCBC、DBS 等银行的账户。客户开户之后，货款到账、兑换成美元，这一步我们称为 off-ramp。资金换入银行账户后，就是完全合规的收入，可以直接用于企业的日常经营。以上就是这条链路的大致流程。

从法币到加密货币的 on-ramp，流程则是相反的。因为我们提供的是完全合规的银行账户，以 JP Morgan 账户为例，客户有了这个账户后，既可以办理美国本土转账，也可以通过 SWIFT 进行跨境汇款，所以资金进出的渠道都是畅通的。

Dogpay 的企业端收款，来源：官网

Odaily：与传统金融相比，这个过程是在哪些环节降低了损耗、提升了效率？

Peter：传统货贸有一个固有风险：除了几种主流法币，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的货币汇率波动都很大。所以客户在当地收取法币，要面对汇率变化的风险，同时结算周期也太长，这是主要的几个痛点。如果走传统的 SWIFT 汇款，至少需要一周。

而通过稳定币收款，资金直接进入企业的加密账户，再兑换成美元，基本当天、甚至几个小时内就能完成。对企业来说，回款周期缩短、效率大幅提升，同时也避免了汇损和其他损耗。

另外，稳定币在贸易结算中的体量越来越大。当初我们选择这个赛道创业，也是因为预期货物贸易和服务贸易的结算规模会增长得很快。

Odaily：Dogpay 目前使用量最高的产品是哪个？是 U 卡、银行账户，还是 Card as a Service、Bank as a Service 之类的服务？

Peter：这几类是不同类型的产品。Card as a Service 和 Bank as a Service，是把我们的底层能力开放给其他想做稳定币支付的公司。

举两个例子。我们有一个越南客户，在当地做外贸相关的支付业务，但自己没有开设美元账户的能力，我们就把这项能力提供给了他们。还有一个巴西客户，在当地做支付，但发行不了 U 卡，想发卡，我们就把 Card as a Service 的能力提供给他，让他在当地发行了美元卡。

这两类服务的客户增长都很大。但从金额上看，目前最大的仍然是 OTC，Dogpay 每个月处理的资金规模大约在 5 亿美元。

Odaily：面对这么大的流量，Dogpay 在背后具体承担了哪些工作？

Peter：主要分为两部分。先说加密这一部分。

首先，绝大多数企业不具备资金管理能力，也没有能力做 KYT，也就是确保资金干净。所以它们需要一个平台化的产品，帮助自己规避收到被污染的加密货币的风险。

其次是收单业务。收单需要针对每一个用户，按指定金额单独生成一个一次性的二维码来付款，还涉及资金归集等一系列工作。这些我们都已经把整套系统开发完备，客户接入即用，不需要把加密领域的知识再学一遍。风控、资金归集等环节，也都包含在这套系统里。

再说法币银行账户这一部分。如果让客户自己分别去找 JP Morgan、渣打，或者韩国的银行开户，周期会很长，而且对资质的要求门槛非常高。我们已经在这些持牌地区完成了备案，帮助客户开户时，通常两天就能下户。KYC 和 KYB 也在我们这里完成。

Odaily：也就是说，你们替客户完成了合规这一部分。

Peter：对。我们把合规做了，把基础设施搭好，对客户来说就是接入即用。

Odaily：您认为加密卡或者说 U 卡这个市场真正的竞争力来自哪里？它与传统的 Visa 卡有什么区别？

Peter：外界可能会觉得，我们是挑战者，是在向 Visa 或 Mastercard 发起挑战。但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过去半年，无论是 Visa 还是 Mastercard，都在积极接入稳定币。

这个过程可以分为两个阶段。此前有一段时间，卡组织采用的是稳定币与美元挂钩的方式：发卡行仍然与 Visa 以美元结算，但允许卡片接受 USD 充值。而到了最近，有些卡已经支持直接用稳定币充值，在 Visa 一侧完成结算时，使用的也是稳定币。

所以，无论是传统的卡组织，还是后来的金融科技服务公司，对稳定币 U 卡的态度，本质上都是共同建设。因为有了稳定币，更多人可以开设不同的美元卡，而不是被排除在服务之外。

举个例子：美国有发卡行，香港有发卡行，新加坡也有。过去受限于经营范围，一个南美用户很难开到新加坡发行的卡。现在有了稳定币，用户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需要，更自由地选择不同发卡地区的卡片。所以整体来看，这是一个共同建设、扩大服务覆盖面的过程。

对 Visa 来说，它多年来已经建成了非常成熟的全球结算网络，无论是线下的 POS 机，还是线上的订阅服务，这些标准都是由 Visa 制定的，这部分并不需要被颠覆。稳定币的出现，是让这些产品能够被更多人使用。

因此，大家并没有想要颠覆 Visa 体系。用户的使用习惯，无论是实体卡、虚拟卡，还是 Apple Pay、Google Pay，都不需要改变，也不需要重新学习，只是在结算环节多了稳定币这个选项。

Odaily：相较于其他做支付、做 U 卡的竞品，Dogpay 最大的竞争优势和护城河是什么？

Peter：我认为最大的优势是渠道能力。所有的生意都可以看作供应链的生意，关键在于你处在供应链的哪一环。

以卡为例，这条链条自上而下依次是：卡组织、卡组织的成员、发卡行；发卡行之下还有卡台，卡台之下则是各类贴牌分销商。过去两年，我们看到很多品牌的卡陆续消失，原因在于它们使用的是共享 BIN，位于产业链的下游，议价能力和抗风险能力都比较弱。

而 Dogpay 处在发卡行这一层，可以发行独立的 BIN，帮助客户发行他们想要的卡。我们不用共享 BIN，而是可以为每个客户单独申请一个 BIN。

银行账户能力也是同样的逻辑：随着资金体量不断增长、牌照能力不断提升，我们能持续获得更多银行的支持。目前，我们已经拿下了香港、新加坡、美国和韩国的银行，等欧洲牌照获批之后，欧洲的银行也有望陆续接入。我们不断获取更好的牌照，进而获得更优质的银行资源，再把这些能力开放给客户。在供应链中所处的位置，决定了一家公司能够走多高。

这个位置并不容易取得。牌照本身成本高昂，申请需要经历较长的周期，有些牌照还很难长期维持。

Dogpay 的企业端 KYB，来源：官网

第二点优势，是我们更了解客户的真实需求。Dogpay 的大部分客户并不是外界以为的 Web3 企业，而是传统企业，包括做外贸的、做服务和应用出海的，以及做海外营销的公司等。这类客户的业务流程和产品需求都相当复杂，我们在长期服务的过程中，已经沉淀出一套标准化的解决方案。

相比之下，Web3 公司的需求通常比较单一，要么是做资金募集，要么是发卡，比如贴牌卡。客户群体不同，对客户的理解深度也就不同，而这种理解深度，会决定一家公司的产品结构和发展节奏。

Odaily：刚才提到了牌照，能否详细介绍一下，目前在哪些司法管辖区持有牌照？这些牌照的含金量和申请门槛如何？

Peter：目前我们在香港持有 MSO 牌照和 TCSP 牌照（TCSP 是信托类牌照），另有一张放贷牌照；在美国和加拿大持有 MSB 牌照；欧洲牌照还在申请当中，今年还计划申请新加坡的 MPI 牌照。

Odaily：这些牌照申请起来难吗？大家都说含金量很高，门槛主要在哪里？

Peter：难点在于，持牌机构必须格外爱惜自己的声誉，监管机构对申请人的要求也就相应更高。申请阶段，监管会对公司过去的经营履历，包括服务过的所有客户，进行更严格的审查。

拿到牌照、进入监管体系之后，要求并不会放松。你需要满足更高的反洗钱标准和监管要求，对每一位客户的服务，都必须严格按照这些标准来执行。

所以，持牌经营的公司，节奏往往会相对慢一些。但慢也有好处：每一项业务都经得起审查，公司的根基也就打得更扎实。

Odaily：目前有没有可以披露的数据，比如客户数量级、营收数据，或者区间也可以？

Peter：我们现在每个月处理的资金规模大约是 5 亿美元。企业客户方面，前段时间刚刚突破 1000 家，现在有一千多家企业客户。

Odaily：针对不同地区、不同类型的客户（高频、低频、大额、小额），你们会提供不同的方案吗？

Peter：我们有很多产品：发卡、银行账户能力、OTC，还有直接给企业使用的卡等等，我们称之为"灵活组合"。

客户既可以只选用其中一项服务，比如只开一个账户，只做收款或只做汇款；也可以根据自身的业务需要自由搭配，比如在账户之上叠加收单、发卡或用卡。你可以把我们理解为，为企业提供了一整套资金往来的基础设施。

最近，我们还新增了 AI router 的能力。我们发现，企业除了收付款，还有大量支出需要管理，AI 的使用成本就是其中之一。而我们的判断是，从今年开始，不会再有太多公司强调"我接入了 AI"，就像今天没有公司会特意强调"我连了网络"一样，AI 已经成为一种基础设施。所以我们推出了 router 产品，把主流的大模型统一路由、集中接入，再提供给客户使用。

在使用上，客户可以在平台里创建企业账户，再给不同员工分配额度。每位员工的用量都是可控的，企业通过后台账户统一管理，各项支出一目了然。

这个产品的逻辑，与我们的企业用卡其实很相似。企业在我们这里开户之后，可以给所有员工开设员工消费卡。过去，员工的差旅和日常开支往往要走报销流程，手续繁琐；现在我们的设计是直接给每位员工划拨一笔额度，由员工刷卡消费，并且可以预先设定这张卡能用于哪些产品、不能用于哪些产品。这样一来，企业就不必再走复杂的审批流程。

总的来说，我们把企业的收款、支出等环节整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企业基础设施。

Odaily：您认为哪些跨境支付场景最适合稳定币？又有哪些不太适合？

Peter：这里面有几个层面的原因，我多说几句。

稳定币刚发行的时候体量很小，流动性有限，所以只能解决很局限的问题，主要集中在 DeFi 和交易领域。而从 GENIUS 法案之后，包括接下来出台的新法案，稳定币的规模会持续增长。规模增长之后会产生外溢效应：以前因为流动性不足，它只能停留在币圈；发行量大了以后，它就能覆盖多个场景，包括贸易、游戏支付、产品订阅，乃至日常生活。这是发展的必然趋势。

所以理论上，我们认为所有场景都可以用稳定币来结算。只是过去因为发行量不够，只有一小部分客户先意识到了这一点；随着时间推移，它会成为一个非常普及的币种。

另一个好处，是我们现在正在研究 agent payments。稳定币是世界上一种可编程的货币。agent payments 涉及很多方面，比如按量计费，包括超小额计费，我相信很快大家就会看到这类产品，也就是一些新的商业模式。

过去的商业模式必须依赖卡来付款，所以有的靠订阅，有的是法币支付的电商。而 agent payments 出现之后，目前大家讨论的是 x402 协议，也有一些公司在尝试 MPP（machine payments platform）的逻辑。这类基础设施出现后，未来会产生一些新的商业模式，比如超小额的按量计费，agent 也可以创造收入，而不是只能消耗大模型、产生支出。未来 agent 也可以替人赚钱。

我们很期待看到这类商业模式，这也是我们提前把相关能力结合进来、先把基础设施搭好的原因。未来这类新型客户到来时，也可以直接在我们这里一键调用，进行探索。

Odaily：在创业过程中，尤其是做 Dogpay 的过程中，有没有最有趣、或者最艰难的故事？

Peter：要说困难，其实是我们走得比较慢。整个团队坚持按合规的逻辑来做这家公司，所以节奏整体偏慢，对外也基本没有做什么 PR。

不过回头看，最困难的时候其实还好。正因为慢，我们的成长相对稳健，没有遇到特别大的坎，这是实话。

在这段"慢"的时间里，我们也看到很多同期做发卡的金融科技公司陆续出了问题：有的已经倒闭，有的遇到了安全事故，有的因为业务违规、资金被追索而倒下。做金融服务，本质上卖的是信任。我们的客户也更希望我们稳健：你可以慢一点，价格也可以贵一点，但必须提供足够稳定的服务。

在价格上，我们确实没有优势，但也一直没有去卷价格。我们清楚，有很多市场上的低价背后都是企业在用补贴换客户。我们不认为金融服务业适用互联网那一套思路，也就是靠补贴换客群，因为这种补贴本身就不可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