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人如何对待种种“恐慌”

   文文资料网   2021-04-05 00:00:00

  新闻人之"慌"
  在新闻媒体市场化之后,一些描述职场人窘境的词,似乎大都可以套到新闻人身上,比如"穷忙族"、"过劳模"等。而转企改制身份转换、新媒体冲击、读者需求变化、报道规则改变等新状况,使新闻人面临更多的新问题,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恐慌"非新闻职业独有。新闻人应比其他职业的人对自身有更高的要求,抗压力、适应力更强。只有如此,才能给社会以前行的力量和智慧。
  在新环境下,新闻人的职业自豪要靠努力而来,而非天然赋予。专业和良知是新闻人的立身之本,也是担当社会责任的依托。"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在各种压力、变化中淬炼自己,求真相、守专业、有韧性、不迷失,新闻人才能以理想主义的笔书写现实中的痛与伤、喜与乐,彰显职业之美。
  
  在当前中国社会转型期,传统媒体的改革不断深化:转企改制身份转换、受众需求变化、传统媒体与新媒体融合等。面对这些"冲击",传统媒体的新闻人正遭遇着前所未有的职业"恐慌",与其说这是职业"恐慌",不如说是职业危机或挑战。面临危机或挑战,新闻人若不能正确地认识和对待,不但会影响当下的新闻工作,也会影响新闻人自身的人生规划,乃至影响整个中国传媒事业的进一步发展。
  
  "恐慌"之象
  
  2009年11月8日,在第10个记者节,北京大学电视研究中心主办了一场"今天我们怎么做记者"专题论坛,探讨的话题是"生存、底线和梦想",会上著名新闻人白岩松如是说:"我们现在所有干传媒的人面临两个挑战,一个是宣传,另一个是生存。过去很长的时间里,我们绝大部分的压力是来自于前者,但是现在生存的压力越来越大。"
  这句话不免道出了当今新闻人共同的"恐慌":宣传报道之"慌"――生怕新闻报道中出政治宣传问题、报道真实性问题、舆论监督问题以及有偿新闻之类的职业伦理道德问题等;生存之"慌"――收入待遇不高,买不起房车,工作付出与理想实现不断纠结;工作聘任制,甚至不解决户口,人事档案放人才交流中心,随时可能被炒鱿鱼,流动性极强。诚如某媒体记者蓝芬,面对所在部门已裁了一半的员工、自己随时可能被淘汰的现实时所感叹的:"我几乎没有什么私人时间,全部交给工作,没有什么朋友,常常找不到人说话。工作太累时,吃东西也没胃口,晚上睡觉做梦都在采访、写稿。"
  对此,有一首打油诗这样形容新闻从业者的境况:
  "投身新闻英勇无畏,报道采访貌似高贵,其实生活极其琐碎。为了生计吃苦受累,走乡串巷终日疲惫。稿子被毙昏天黑地,加班加点继续卖力,日不能息夜不能寐,领导一叫立即到位,一年到头加班受罪,劳动法规统统作废,身心憔悴暗自流泪。屁大点事反复开会,逢年过节家人难会,分分秒秒不敢离位,采访应酬经常喝醉,不伤感情只好伤胃。工资不高自己交税,抛家舍业愧对长辈,身在其中方知其味。记者哪有社会地位,疯疯傻傻自我陶醉。"
  不仅如此,新闻人之"慌"还呈现出许许多多的"表象"。如:
  身份之"慌":随着传媒转企改制的实施,大部分传统媒体由事业单位改为企业,员工由事业编制改为企业编制,亦即由"旱涝保收"式的"白领"变为"日晒雨淋"式的"蓝领",过去那种"无冕之王"的优越感和荣誉感再也难见踪影,巨大的身份地位落差令新闻人惶惶不安。
  工作之"慌":全员聘任制,彼此竞争,优胜劣汰,能者上,劣者汰,劳动强度加大,工作压力增强。也因为新闻竞争日益激烈,工作紧张、压力大、休息不好、饮食没有规律等原因,许多新闻人处于亚健康状态,精神紧张、失眠、胃溃疡、胆囊炎、代谢系统疾病等成了这个行业的主要职业病。同时,因工作需要,新闻人常常面临生死的考验。比如,新闻人必须第一时间进入各种灾难和突发事件现场进行报道,可谓"上刀山下火海"。甚至因揭黑报道,还要面对黑社会的报复。另外,各种金钱、美色、利益的诱惑和陷阱,也常常令新闻人无所适从,诚惶诚恐。正因如此,新闻职业是现今最危险的职业之一。
  知识能力之"慌":信息社会,要求媒体工作者既是杂家,又是专家;能"文"能"武",能采写能摄影甚至摄像。同时,知识更新频繁,倘不及时充电,恐被淘汰,特别是新技术的运用,令很多新闻人措手不及,很是"恐慌"。
  媒体经营之"慌":媒体变企业后,新闻人必须想方设法,认真经营好媒体,无论是做新闻内容,还是搞发行、广告和多种经营等,都必须开拓创新,决不可掉以轻心,否则,将面临被市场淘汰出局的危险。
  服务受众之"慌":如今受众的知识水平和欣赏趣味,都发生了变化,或者说变得越来越不好"伺候",受众是媒体的"上帝",媒体人在不断适应变化了的受众需求口味和挑剔的眼光时,也总是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恐慌"之因
  
  上述新闻人的"恐慌"之象,并非每位新闻人都有所经历,只不过是当今新闻人生存的一种总体社会心理"描述"。"恐慌"作为一种社会心理现象,也不仅仅为当今新闻人所独有。职业心理专家认为,销售员、教师、市场调查员等与人接触较多的职业,以及民航业、银行、警察、煤矿、医护人员等意外事故高发的职业,很容易成为职业心理危机的高发区,因为这类人群的工作可变因素较多。当然,这是关于职业危机心理分析的原因解释之一,但具体到不同职业,其原因又非常复杂。
  新闻人的职业"恐慌"作为一种社会心理现象,原因是多样的,也是复杂的。这里既有社会的外因,也有新闻人个人的内因。从外因层面来看,职业"恐慌"首先缘于职业状态的"不稳定性"或者"缺乏保障性"因素。试想,在我国计划经济时代,新闻单位由财政全额拨款,是地地道道的事业单位,享有相应的行政级别,国家还给予了许多优惠政策,新闻单位也没有所谓经营的压力,新闻人自然优越感很强,不可能有"恐慌"的心理出现。如今中国传媒改革迈向深水区,体制机制在转换,大部分新闻单位由"事业"变"企业",传媒企业需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筹自支,需参与市场竞争,赢得需求不断变化的受众市场。而新闻人的身份、地位,也随之发生改变。曾经的"出人头地"、"无冕之王"的优越性不但随之丧失,而且还要在激烈的职业竞争与压力下,面临着下岗、被炒、亚健康、早逝等威胁。有的新闻工作者甚至自嘲自己是"无面之王"。这种"伤筋动骨"式的变化,必然会打破传媒以及传媒人深层的利益链条,加上社会没有建立起充分必要的社会保障制度体系,这在客观上会造成新闻人的不适应感、不安全感以至于"恐慌"心理的出现。
  就个人内因层面而言,新闻人在面对社会转型、传媒转企改制、市场竞争所带来的一系列变化时,也有一个科学认识、正确对待和逐步适应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个人因素又千差万别,诸如心理认知偏差;心理承受能力差,抗压性不强;知识储备不足;对高强度工作不适应;对新闻职业缺乏足够的自信而自卑;对新闻职业的认识出现偏差,有职业焦虑;因职业理想与现实产生差异而困惑;工作忙碌,缺乏朋友,情绪长期感到压抑等等,这些因素或多或少会引起新闻人不同的"恐慌"心理出现。
  
  "恐慌"之策
  
  古人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新闻人有"恐慌"心理,并不可怕,关键问题在于如何对待"恐慌",找寻应对之策,迎接挑战。从上面"恐慌"之因的分析中,我们看到了产生"恐慌"心理的外因和内因。对于造成"恐慌"的外部因素,更多地需要依靠社会改革来不断完善、得到解决。至于新闻人自身,要克服职业"恐慌"心理,在当前背景下,应着重在以下几个方面多做努力。
  首先,新闻人要有职业理想和激情,对新闻工作充满崇高感和使命感。
  新闻职业非常神圣,极富挑战性,是常干常新的事业。"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应该成为新闻人共同的座右铭。综观中国新闻史,诸多传媒人为追求真理、为新闻事业,面对生命危险在所不辞、无所畏惧。如邵飘萍、黄远生、李大钊等,以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历史使命感,以广阔的视野和犀利的笔锋,写下了许多充满战斗力的文字,岂有"恐慌"之说也正是这种勇于担当的精神,激励了无数新闻仁人志士,不屈不挠,前赴后继,救民族于倒悬,挽大厦之将倾,举民族独立之旗帜,走富民强国之道路,构成了一幅绚烂壮丽的图画。
  白岩松曾敏锐地说,在我国的电视媒体中,最基本的道德底线一次次被突破的本质原因,在于最大的生存压力导致收视率成为唯一的追逐对象。娱乐替代严肃,生存冲动战胜信仰坚持,虽然会在短期内导致媒体行业表面的繁荣,但是,随着受众素质的不断提升,媒体行业必将崩溃。因此,新闻人必须重建底线,提高底线。当务之急,应当使在现行高密度管理下的新闻工作者看到行业的希望与进步,不丧失曾经的梦想。白岩松曾说:"所有想干媒体这个行当的人,必须得有点理想主义色彩,得有点想改变社会的冲动。"
  其次,要有职业坚守精神和社会悲悯情怀。
  邵飘萍曾提出,记者"品性为第一要素"。在当今媒体间商业竞争、内部绩效考核压力和个人利益最大化等功利心理驱动下,新闻人要在各种利益诱惑与压力面前保持"镇静"而不"恐慌",需要有良好的职业品格,要敢于担当,能坚守新闻职业精神,秉持客观真实原则,不畏强权,不媚权贵。同时,要对社会充满悲悯情怀。新闻人不是报告新闻的机器,而应当透过新闻事实给社会以理性指引,要有思想的深度,要有道德的高度,要在报道基本事实的同时注重看问题的角度。知名传媒学者喻国明教授说得好,"作为一个好的媒体人,不在于他是否有具体的某些操作技术,文字是否成熟漂亮,而在于他要有这样的高度:拥有大彻大悟的智慧、悲天悯人的情怀和俯仰天地的境界"。
  再次,充分了解职业特点,提高修养,增强自信,克服畏惧心,提高抗压力。
  新闻工作的职业特点是:时间的不确定性;事件的亲历性;职业的危险性;工作的独创性;强烈的政治性。这种职业特点要求新闻人必须保持箭在弦上的精神状态,做到一触即发,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必须深入实际进行采访。新闻人要做到黄远生所说的"四能"――"脑筋能想、腿脚能奔走、耳能听、手能写"。亦即要有一身过得硬的基本功:打好理论路线根底,政策法律纪律根底,群众观点根底,知识根底,新闻业务根底;同时,要有一套严谨而又实用的良好作风。新闻人倘若养成了这种良好的个人素质,相信无论遇到怎样的状况,一定能够自信、从容地沉着应对。
  此外,积极做好职业规划,做好压力疏导,与时俱进,扎实工作。
  伟大的目标,自然会产生伟大的动力。面对急剧变化的传媒现实,每一个新闻人,既要沉着应对,又要根据各自的条件和特点,做好科学的职业规划,确立好自己长远的事业目标。平心静气地想想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明确目标后,再列出具体的可行性计划。当然,定目标时切忌不切实际,否则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压力和心理困扰。人一旦有了目标之后,就会不断确信目前的工作对实现长远的事业目标有积极作用,即使面对再大的工作压力,遇到再糟糕的环境,也不至于立刻出现"恐慌"心理,相反会设法积极疏导压力,努力增强抗压性,全心投入,努力克服困难,从而产生事业的成就感。因为人有了理想和目标追求后,再苦也不累。当然,科学制定好职业规划后,一方面要与时俱进,努力充电,主动学习,"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另一方面要学以致用,扎实工作。同时,在工作中要学会自我称赞,自我欣赏,努力发掘自己的优势和特长,确保自信,避免拿自己的弱势比别人的优势,坦然对待不良刺激,以保持情绪稳定,心境良好。
  总之,随着社会和时代的发展,传媒改革在不断深化,当新的价值观尚未完全建立,旧的价值观又不太适应之时,新闻人自然会产生某些困惑和不适应,新闻人的"恐慌"有着复杂的社会原因和千差万别的个人原因。当然,"恐慌"不可怕。我们应该仔细研究高速发展的传媒产业的规律以及产生这些"恐慌"的原因,这样才能想出更好的应对之策,使自己能够更好地适应这个产业,并且和这个产业一起成长。要相信,在面对"纸媒消失论"、"转企改制"以及"新闻报道规则的变化"等由于时代变化带来的难题时,传统媒体人一定会找到与之相对应的解决办法。传统媒体的新闻人,要有勇于迎接挑战的良好心态。心态决定状态,态度决定高度。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些既是生活的普遍道理,也应成为新闻人面对挑战的坚定信念。
  
  (作者为中央财经大学新闻传播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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