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第一执行局长”的末路

   文文资料网   2021-04-08 00:00:00

  不久之前,杨贤才在狱中度过了他60岁的生日――如果不是一场意外,他应该风光退休,怀揣巨额财产,颐养天年。
  不过,人生没有如果。这个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局前局长,因受贿1183万余元和价值1694万余元来源不明的巨额财产,被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中国第一执行局长"
  杨贤才从中山大学毕业后,被分配至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工作。
  他从最基层的书记员开始,直到2001年任执行局局长。当局长后,他曾采取对恶意逃债者发布《限制高消费令》、追究赖债者刑事责任等措施,都收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一时间,杨贤才成为全国法院系统的明星,被誉为"中国第一执行局长"。
  作为广东省法院执行系统的最高长官,杨贤才在民事、经济案件的执行上权力无限,自然成为许多案件代理律师"公关"的对象。解读杨贤才,绕不开一个人――曾是"广东最牛律师"的陈卓伦。在广东政法界,这两个潮汕老乡的关系一再被提起。
  陈卓伦从西南政法大学毕业后进入律师事务所工作,其带领的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逐渐成为全广东之最,他也成为广东省内第一个年收入过亿元的律师,被业内称为"最牛律师"。杨贤才对这个既精通法律、又会为人处世的老乡很是赏识,凡有事求到他门下都会尽力帮助。
  1996年,时任广东律师事务所主任的陈卓伦代理了广东某房地产公司与深圳布吉镇政府债权纠纷案。陈卓伦在此案开庭后、判决书下达前找到了时任广东省高院民庭庭长的杨贤才。由于是初次求助,陈卓伦送给杨贤才五万元。事后,在杨贤才的过问下,陈卓伦代理的案件胜诉。
  2006年,陈卓伦代理了广州宏峰投资公司执行案。当时广东省高院已将案件交由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执行。由于陈卓伦认为海珠区法院执行不力,便找到杨贤才提出由广东省高院自行执行。杨贤才虽然没有答应陈卓伦的请求,但事过不久,在他主张下,此案还是提级至广州市中院执行。为感谢杨贤才的帮助,2007年初,陈卓伦送给杨贤才12万元,称为杨贤才买房"表示点心意"。
  2008年春节前后,陈卓伦主动约杨贤才出来吃饭给他拜年,那时,杨贤才已不再是执行局的局长,改任审判委员会专职委员,几近退休,人生的权力巅峰已经过去。两个潮汕老乡谈了些人情世故,陈卓伦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给"杨局"送了五万元钱,祝贺杨贤才"安全着陆"。
  不过,世事难料,本想安度晚年的杨贤才,仅八个月后,就因涉嫌受贿被中纪委查处。
  事发"第一烂尾楼"
  杨贤才的落马,案发于"中国第一烂尾楼"――广州中诚广场被拍卖一事。矗立在广州最繁华商业路段的中诚广场,曾是有名的烂尾楼。正是它,牵扯出政法界的腐败窝案。
  1992年,由香港中诚集团下属的广州鹏城房地产公司与广州城市建设总公司联合开发中诚广场项目启动。此楼盘曾一度卖出3万港元/平方米的天价。1997年,开发商因多种原因停止施工,此楼被称为"中国第一烂尾楼"。
  在杨贤才案发后,中诚广场最初的开发商鹏城公司老板钟华(化名)向媒体爆料称,该楼因海南省高院执行庭庭长马升派人来广州查封了中诚广场,这才导致其最终烂尾。2000年,马升因涉嫌受贿、巨额资产来源不明及玩忽职守罪落马。为给中诚广场解封,钟华找到了杨贤才,请求帮忙解封、拍卖。杨贤才让他按照法律程序办事即可,并介绍了一个律师给他,此人就是后来一同涉案被抓的许俊宏。
  中诚广场一案中,许俊宏是最初开发商钟华所在的鹏城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陈卓伦是另一个重要的开发商城建总公司的代理律师。二人充当了"无间道"的角色,按照杨贤才等人的意志行事,两头"通吃",出卖鹏城公司的利益。
  2002年上半年,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进行债权人登记之后,对外发布公告,决定对中诚广场项目进行整体处理。
  不过,该楼并没有依法拍卖,而是在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黄松有和杨贤才的授意下,以9.24亿元的超低价被直接变卖给隶属于香港佳兆业集团的两家无名公司――北京金贸国际投资有限公司和广州骏鹏置业有限公司。由于骏鹏公司又卷入一起诈骗案,被法院依法取消了收购资格,金贸公司便想独家收购中诚广场。
  这一做法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在佳兆业集团执行董事郭诚的请求下,杨贤才同意帮忙,要求佳兆业集团先一次性将9.24亿元收购款划到法院账户上,然后向最高法院报告。在黄松有的运作下,最高法院执行办最终同意由金贸公司独家收购中诚广场。中诚广场到手后,金贸公司立即以13亿多元的价格卖给中石化,一转手便挣了4亿多元。
  鹏城公司老板钟华在醒悟之后,立即向中纪委举报了杨贤才、黄松有等人。杨贤才让陈卓伦出面联系他"私了",钟华后来对记者说:"陈卓伦说给我21.5亿元,让我暂时失踪。"
  不过,十天后,中纪委就打电话给钟华,让他去认人。原来陈卓伦、杨贤才很快落网了。
  杨贤才事后承认,郭诚送给了自己100万元港币。但当他听到中纪委正在调查中诚广场的案子,做贼心虚的他便又把100万元港币退给了郭诚。
  执行法官的敛财术
  当检察官们步入杨贤才的家中时,第一感觉是这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市民之家,室内陈设除了彩色电视机、冰箱和电脑外,几乎没有什么昂贵的物品,客厅里沙发和室内的家具还是上世纪80年代的老式产品。
  不过,检察官在搜查鹏城公司律师许俊宏办公室的保险柜时,意外地发现了许俊宏为杨贤才保管财物的手机盒。
  这个手机盒长和宽50厘米、高不过15厘米,但里面盛放的东西令人惊诧:成沓的花花绿绿港币和杨贤才借款给他人的借条。经清点,内有美元1万元、港币115万元;借条12份,共计人民币1150万余元、港币160万余元,另外还有名表2只。
  杨贤才受贿金额最大的一笔,是深圳大景源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黎智华奉送的600万元港币。
  上世纪90年代初,时任广东省高院民庭庭长的杨贤才在一次饭局中认识了黎智华。那时,黎智华主要在广东惠州从事房地产业务,事业才刚刚起步。随着交往的增多,两人的"友谊"也与日俱增。
  2000年下半年,深圳市福田南路一块约6700平方米的建设用地被查封并拍卖。黎智华找到杨贤才打探消息,经其指点,将这块地的竞拍地价提高到6300万元,以虚高的地价让竞争对手知难而退,从而使黎智华在无竞争对手的情况下,顺利取得这块土地的所有权。此后,通过一系列的债权运作,黎最终以4500万元的价格获得此地。
  2007年初,为感谢杨贤才多年来的帮助,黎智华在请杨贤才吃饭时,提出送给杨贤才600万元港币,杨贤才欣然接受。
  杨贤才一案牵连出来的,还包括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监督庭正处级审判员赖则松、执行局一处副处长陈基武、范幸等法官受贿案,这三人现已分别被开除党籍和公职,移交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
  在杨贤才事后写就的《我的反思》中,这名副厅级干部称"青少年贫寒的生活,深深铸在心底挥之不去,渴望改善生活的强烈愿望催生了我强烈的物质欲望","现在社会上流行给人家办了事,送点钱物很正常的游戏规则。虽然假意推托一番,结果是照单全收,多少不限,以至利令智昏,铸成大错,不能自拔,最终身陷囹圄"。
  (刘名远荐自《新民周刊》2010年第40期图:廖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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